由中国国家文物局、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摩洛哥王国大使馆、摩洛哥王国文化部联合主办，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中国茶叶博物馆、摩洛哥王国文化部文化遗产局合作承办的“斗品团香——中摩茶文化交流展”，于当地时间2013年11月25日在摩洛哥著名世界文化遗产地——索维拉古城开幕。

　　作为中国文物交流中心的项目负责人之一，我有幸前往摩洛哥执行布展任务。临近出发时，突被告知展览的开幕时间因故推迟，而布展组只能相应调整一个人的行程。于是我的回国日期被推迟，最终在摩度过半个多月的时光，也因此对中国文物抵达摩洛哥后的工作之艰辛有完整体会。

 

初来乍到

 　　飞机抵达摩洛哥第一大城市卡萨布兰卡是当地时间11月12日下午2点左右。机场离市区很远，开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中国文物必须由这里入境，而展场却远在摩洛哥南部城市索维拉，两地之间还有近6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原计划第二日一早便赶赴机场，协助摩洛哥承办方组织海关查验，下午将文物押运至索维拉博物馆，然而事实却远非预想之容易。

　　由于摩洛哥海关办理文物入境手续相当庞杂，且数月前还刚刚修改了一条重要的相关规定，摩洛哥承办方没有充分预估提货需耗时间，导致中国文物迟迟无法提出。我们滞留卡萨布兰卡将近4天，每日驱车前往机场货运区，总是被告知仍有各种新的手续需要摩洛哥文化遗产局或者当地运输公司补全，然后在傍晚无功而返……当文物成功提出，并在货站完成海关查验，已经是11月15日下午6点。我们立即押运文物离开卡萨布兰卡，一路沿高速公路前往索维拉。等到全部10大箱展览物资随车进入索维拉古城斯巴门，已经是次日凌晨。文物安全卸车运抵博物馆室内，已经接近16日凌晨2点半。

 

（押运文物离开机场）

（凌晨抵达索维拉展场）

 

灵机一动

　　若从空中俯瞰，索维拉市就像一只展翅的海鸥，夹在海洋与沙漠之间。索维拉古城由国王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于18世纪末创建，这里曾经是摩洛哥的重要港口城市，二百多年前，中国的茶叶正是经由这里传入摩洛哥，并进而深入非洲内陆。选择在这里举办中摩茶文化交流展，正是要向这段以茶为媒介的文化交流致敬。

　　本次展览的展场就设在城内的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先生博物馆。博物馆为纪念建造古城的国王而得名，位于城中的拉卢支大街上，这里也是索维拉古城王城区的东墙遗址。王城区是索维拉城市建设中第一个完成的区域，城墙就建筑在北大西洋岸边的礁石上，西南侧直接连通曾经繁华的港口码头。

　　由于在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古城得到整体保护，并且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目的地。城内至今没有拓宽一条街道，平时也不允许机动车进入。大街小巷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居民大都以贩卖旅游纪念品和经营咖啡馆、旅店为生。这样安逸的生活状态，没想到也会为我们的布展计划带来些许麻烦……

　　博物馆方面应中方的要求，专门为此次展览定制了一批全新的立式展柜。但是直到中方布展组到达索维拉，展柜中的方形展台仍未做好。因此文物虽然终于抵达，却迟迟无法开箱布展。我们与摩方反复沟通，但是由于施工所需的木工团队远在拉巴特，虽然博物馆方面也尽一切办法催促，木工团队还是在两天后的上午才姗姗到来。正当布展组为此感到欣喜之时，突然传来沮丧的消息——木工团队并没有随行带来制作展台所需的木材，需要现场购买原材料才可以开工。索维拉是旅游城市，城中根本没有木材店，要到城外购买。然而由于当天是摩洛哥独立日，再加上周末临近，所有的木材店都闭门歇业，只能再等几日才能开工……

　　由于开幕日期临近，中方布展组除我以外的全部人员马上就要回国，我们决定不能再等！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木材，又怎样才能制作展台呢？面对这样的困局，作为布展组组长，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展览交流处处长赵古山灵机一动，当场决定拆卸一部分不需要再次回运的辅助展品包装箱，用这些木板直接加工制作展台。这批全新的木箱全部由中国制作，专为运送本次展览不需回运的辅助展品定制，外壳坚硬无比。摩洛哥的木工们听到这个主意，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立即开始拆卸木箱，当天下午就完成了全部9个展台的制作。就这样，中方布展组终于利用智慧，为自己多争取了1天半的操作时间……截至全组离开前，文物布展工作完成大半。

 

（索维拉港口水门）

（精心布展)

 

独自奋战

　　此后的数天中，我独自一人布置了展览中国部分的最后一个展厅，重新调整了所有展厅的文物摆放逻辑和灯光投射角度，力图让展陈线索更具叙事性、空间氛围更加生动饱满，又整体设计排布了仿古字画等辅助展品的位置，最后利用10套从中国运来的竹帘，装饰了全部的中国文物展厅。

　　第二展厅位于博物馆内庭一侧，面积很小，却在上方开有一个硕大的天窗，展厅内光线太过强烈，显得展柜内的文物反而暗淡无光，即使调亮柜内的射灯也无济于事。我爬上博物馆的屋顶平台，从外侧打开天窗的玻璃，将一面竹帘横悬在窗下，这样既降低了展厅内的光照度，又营造了半透明的曼妙天花装饰，窄小的屋子一下变得很中国、很雅致，博物馆馆长丽塔女士看到后，半开玩笑地表示要考虑在撤展后长期保留这个装饰。在中方展厅和摩方展厅连通的门口，为了实现自己设计的迎送效果，我一个人上上下下反复钉卸3次，才把一面3米长的竹帘以轻启的状态固定在近5米高的天花板上，将中摩双方的展厅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正在布置中的展厅）

（天窗竹帘）

（中摩展厅交接处）

 

茶香释怀

　　就这样经过了5天的独自工作，终于迎来了展览开幕的日子——11月25日的索维拉省政府大厅，人头攒动，盛况空前。早上10:30分，开幕式正式开始。与此同时，在紧邻港口的古城王城区，本次展览的摩方工作人员仍在博物馆大门外紧张施工，搭建中摩双方茶艺表演的临时帷帐。上午11:30分，两顶白色的帷帐在博物馆门前的大道上搭建完毕，中方代表团中的茶艺表演师——茶叶博物馆的朱阳烧开提前备好的纯净水，冲泡西湖龙井和茉莉花茶，专供摩洛哥的观众免费品饮。我们又在茶案上精心排布好擦洗干净的茶具，做好茶艺表演的一切准备。少许，出席开幕式的嘉宾自省政府到达古城斯巴门，步行前往博物馆……我得到文化遗产局局长的邀请，代表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与共同奋战多日的摩洛哥布展同仁们一起，并肩等候在博物馆大门外。此时，我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与激动，翘首期待着第一批观众的检阅。

　　在摩洛哥文化遗产局局长的介绍下，摩洛哥国王顾问阿祖莱、文化大臣斯比希及中国驻摩大使孙树忠、文化参赞李克明、国家文物局办公室主任朱晓东等嘉宾与中摩双方布展团队一一握手。随后，嘉宾们首先来到中国茶艺表演区。此时的朱阳，身着素雅的唐装茶衣和彩丝罗裙，在古筝的悠扬旋律中，气定神闲地泡沏着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当她将茶杯一一敬至嘉宾面前，现场顿时茗香四溢。国王顾问阿祖莱先生率先端起茶盏，细细品味，之后赞不绝口，对“精、清、净、美”的茶艺表演表示祝贺。品饮了铁观音，嘉宾们又来到大门右侧的摩洛哥茶艺表演区。摩洛哥茶艺师席地而坐，身着传统的长袍和披肩，在两个布满刻花的银盘中，为嘉宾斟上一杯杯香浓的薄荷茶……

 

（中方茶艺表演帷帐）

（中国茶艺表演）

 

相邀共赏

　　欣赏完茶艺表演，嘉宾们步入博物馆大厅，而我已经等候在大厅正中的楼梯口。作为展览中方部分的英文导览员，我首先介绍了本次展览的筹备情况，以及中摩双方艰苦而愉快的合作经历。随后，诸位嘉宾在多家当地媒体记者的簇拥下，随我走上博物馆二楼展厅，参观茶文化交流展的中国部分。

　　“‘道源无事，只今可能枉顾啜茶否？’这是近一千年前，中国的大文豪苏轼为邀请友人道源来家中喝茶议事而作的一张便签……”作为开端，我首先向嘉宾介绍了自己亲手布置的序厅“1号展品”——苏轼的《啜茶帖》，并借此题，邀请各位嘉宾由此而开始，一道欣赏中国悠久的饮茶文化。随后映入眼帘的，是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五代文物——白釉带托茶盏。在我介绍完这件文物的独特莲瓣造型后，国王顾问先生已经按耐不住好奇之情，连忙追问：“这件茶盏还是原物？真的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现场传来阵阵惊叹……步入明代部分，嘉宾们对布置在明代紫砂大壶展托下的一面小镜子十分不解。这其实正是我的一个小创意：这把壶的壶底带有题刻“花晨月夕，舍此不可”，说明茶早已超越了一种植物饮品，而成为中国文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文化要素——这面小镜子，就是要把这种深层次的文化现象带给摩洛哥的观众。听完介绍，现场的嘉宾无不恍然大悟，进而被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古老浪漫情怀所感染……

 

（为开幕式嘉宾导览）

 

悠然谢幕

　　中午受邀在省长的府邸用过午宴后，我再次回到博物馆。一名来自中国香港的游客正在参观展览，恰好碰到正在收拾行李的我。在得知我的身份后，她特别向本次展览的中方团队全体工作人员表示感谢，对能够在异乡看到来自祖国的文物感到十分激动，为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在世界各地大放异彩而自豪。我站在展厅中，站在这位观众的面前，心中既有激动也有些许失落。

　　展览开幕，我的工作也要结束了。倦怠的海鸥将港口外的夕阳带到博物馆门口，一切重归平静……那些平日朝夕相处的摩洛哥街坊们，纷纷前来一睹展览的真容，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条街，离开索维拉，返回一万公里以外的祖国。我想，这也就是每一次的布展工作所共有的尾声——高潮，是结束，更是开始。

 

（观众参观展览）

 

中国文物交流中心  崔金泽